對於小早川瀨那這個人,蛭魔妖一在手冊裡紀錄下的第一筆就是『懦弱』。

─────真是一種讓人打從心底看不起的個性。
他看著身材嬌小的他不論怎麼努力也只能舉起重量僅十公斤的鐵棍,一面吹著口香糖泡泡一面在手冊裡補上脆弱。

要不是他有著無人可敵的腳程,蛭魔妖一相信自己無法忍受這樣弱小的傢伙超過半天。
開玩笑,這種一心只想逃避紛爭的人一到戰場上,誰曉得是不是直著進去橫著出來?

─────不僅沒有力量,連接球能力都差強人意。

看見他被自己扔上半空的球給打中,接著慌亂地追著不規則彈跳的橢圓形球體時,蛭魔妖一發現自己無法默不作聲。

「記得把手伸長。」甚至洩漏了自己躲在一旁的蹤跡。「球飛過來再伸手就來不及了。」
「接低球的時候要讓小指接觸,高球時則是讓拇指接觸。」

他發現自己時神情先是一驚,但隨即跟著指示,模仿著練習。

─────但至少配合度和積極度勉強及格。

很少看有人面對他無理的命令時會如此聽話。
他們為了保有人前那一丁點尊嚴,總會為了秘密而聽令行事,但多半都帶有強烈不甘心的神情以及阿諛諂媚的笑容。
或許不反抗這點是和對方懦弱的個性有關,蛭魔妖一才懶得去管他會如此乖巧的理由是基於和栗田的友情亦或對自己的畏懼,只要比賽時他可以為隊上多達陣個幾次就好了。
比賽結束後他要哭著去找那總是保護著他的風紀委員也無所謂。

不過就是個死矮子。

─────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第一次對這身高連160都不到、外加沒力量沒自信的球隊經理稍微有了不一樣的看法,是在與戀之丘隊比賽完之後。

「今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總是以保護者自居的風紀委員厲吼著。
「喔───?那妳想要怎麼樣呢?」拖長了尾音,他不在乎的笑笑。
「............」而她一時語塞,「總、總之,請你們不要再欺負瀨那了!」
接著她轉過身牽起了當事人的手,「我們走,瀨那!」

栗田在瞬間似乎是急出了眼淚,但他只是漠然地看著她拉走那身型瘦小的男孩。

嘛,反正可以把他逼回來的方法多的是,不急於一時。

就在蛭魔妖一思索著要從學務主任或校長那邊下手時,栗田一聲:「啊...」將自己的思緒瞬間攬了回來。
看見那幕的瞬間,蛭魔妖一幾乎質疑這是神的玩笑。

像是猶豫,也更像是決意。
他停下腳步,緩緩地,將手抽離了姊崎真守的包覆。

「真守姊姊,對不起,我沒事......」他看了看手中的橢圓形球體,然後這麼說。「我要留下來。」
見狀,她擔心的神情表露無遺,「但是───」
「我......想繼續留在美式足球社!」
那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反應如姊崎真守,蛭魔妖一剎那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奇蹟竟然發生了。

於是那一天裡,他們不獨獲得第一場勝利,也多了第四名成員。

─────這大概就是開端。

蛭魔妖一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死矮子稍稍有了些改觀。
在之後的王城戰裡,最後一節的四分四十五秒,他原本已放棄掙扎。

「我是為了獲勝才來打球的!」他對著懷有天真想法的隊友說,「既然沒有勝算,再怎麼努力也沒用!」
轉過身離去的剎那,卻聽見了細小的囁嚅。
那聲音從戴有護目鏡的頭盔底下傳來,有微微的顫抖。
「我.....我覺得自己應該能突破阿進的防守!」

───啥?
蛭魔妖一那時先皺起了眉,而後停下腳步。
「你知道你在講什麼嗎?死矮子。」他彎下腰,與那雙藏在護目鏡裡的棕色大眼對視。「對方是高中最強的線衛哦?你有把握能贏嗎?」
「唔...這個......」下一秒便看見對方的眼神慌亂,以同樣超乎常人的速度左右飄移,「我、我是這樣覺、覺得啦......」

「嘖。」蛭魔妖一甚是不悅地看著他的扭扭捏捏,最後用力踹了一腳對方後,走回長椅旁。
「召開作戰會議!」

事後回想,蛭魔妖一覺得自己瘋了。
明明是已無勝算的比賽,卻因為那死矮子想要「挑戰」的想法給賠上了4分45秒。

────但是。

當全場人員包括已斷言且不看好的那些人,看見泥門惡魔蝙蝠隊背號21號的跑衛,最後的攻防戰中以純粹的「速度」,成功的甩掉了高中最強美式足球選手──進清十郎時,蛭魔妖一發現自己的嘴角竟悄悄地上揚著。

呿。不過是個死矮子。

看著他被栗田扛去休息室的同時,蛭魔妖一在心底掙扎了許久,最後放棄和成見掙扎。
「喂,死矮子。」他叫住了栗田打算將對方背往休息室的腳步,「雖然這只是其中一次而已......只是你和他拼的其中一次而已.....」而後咬了咬牙。

「這一次是你贏了。」

瞬間便看見那藏不住疲倦的臉龐先是訝異,而後眼裡盈透.....姑且可以稱之為欣喜的神色。
───很少有人會在他面前這樣豪不掩飾的透露出恐懼以外的情緒。

當晚,威脅手冊裡,小早川瀨那的資料上,沒有勇氣的這一行有了黑筆粗略劃去的痕跡。
但在『軟弱、脆弱、懦弱』的旁邊,卻被大大的補註了信心缺乏。





_______【TBC】勉強算你還有點意思。死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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